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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网络小说阅读成瘾?

来源:西南科技大学 作者:毛杰

与文学界对成瘾探究的经营惨淡相比,在心理学或医学领域,有关成瘾的研究著述却“汗牛充栋”。在这些著述中,成瘾一般被描述为三个特征:其一,个体行为或情绪失控,对成瘾物依赖性增强并走向过度,无法自制;其二,个体认为成瘾行为能带来快乐和满足,但这多是一种想象性的精神虚幻;其三,当成瘾行为中止时,个体会出现一系列的戒断反应。这种描述虽然大多基于对药物成瘾、网络成瘾等行为的分析,但却切中了各类成瘾行为的本质,在一定程度上启发了笔者对网络小说阅读成瘾的进一步思考。那么,何为网络小说阅读成瘾?

过度摄取是网络小说阅读成瘾的首要表现。过度摄取指的是主体对网络文学作品产生依赖心理,无法控制自己的阅读行为,以远超正常阅读的时间、精力,大规模、大容量的摄取相类作品的故事、情节等。这种过度既表现在时间、精力上的过度投入,又表现在内容摄取上的巨量。前者主要是成瘾者挑灯夜战,生活颠倒,投入精神力过多,如一位母亲对该子成瘾的描述:“各种玄幻、武侠小说,看得废寝忘食的,吃饭了都叫不动,后来没办法只好停了宽带,以为他可以专心学习了,没想到他居然变了花样躲着我用手机看”,[1]或者如“天寒流虞”的自述:“看到深夜三点,早晨七点起床,吃完饭、洗完脸、刷完牙后就开始看书,中午吃饭后就开始,下午洗澡后、洗衣服后就开始看书,我上厕所也看。”[2]后者则主要指阅读者对类型化作品的巨量摄取。比较常见的是,读者因不满某一部作品的更新速度,或特别喜欢某一作品,常以“跪求”、“急求”等焦虑性的词句或语气在互联网上寻找相类似情节、内容的作品来替代,如“忘语”的《凡人修仙传》因连载时间长、更新速度慢,成瘾者承受不住更新的“折磨”,急迫搜寻“凡人流”作品《百炼成仙》、《仙逆》、《仙凡路》、《修真世界》等替代,“急求仙侠小说,类似凡人修仙传、百炼成仙、觅仙路的,内含练气、筑基、结丹、元婴的”,[3]从而导致阅读量过过度,字数超千万、甚至上亿。

与过度摄取相关的是个体的快感沉浸。如果说过度摄取是成瘾个体阅读的量化特征,那么快感沉浸就是其瘾的来源和质的规定性。在成瘾者的叙述中,他们常用“沉迷”、“刺激”、“心醉”、“想象”、“幻想”、“无法控制”等词汇来描述自己的阅读状态,如“网络小说,你就是主人公,非常刺激”,[4]“小说的世界里,有我在现实世界得不到的东西,我想象我是小说中的人物,可以无所不能。总是幻想灰姑娘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无法控制看小说的时间,花费于看小说的时间比原定时间要长,想要减少或控制上网时间但失败。关注小说的情况超过自己的现实生活。如头脑中一直浮现和小说有关的事”。[5]这些简单性的描述,凸现的实际上是成瘾个体的快感沉浸。对成瘾者而言,小说刻画的虚拟世界比现实世界更真实,它以敞开方式呈现着现世的不可能性,成了满足他们欲望需求和确证存在的有效方式。他们的成瘾性阅读实际就是融入并体验这种幻象虚拟世界,并在快感的攫取中进入深刻的注意中。他们迷醉于小说的叙述,完全为小说的故事设定而倾心,完全融入阅读的审美体验乐趣,阅读成了生活中最幸福的时刻,“意识集中在一个狭窄的范围内,其他不相关的知觉和想法都被自动过滤掉,并且丧失了自我意识,只对具体目标和明确的反馈有反应”。[6]在成瘾者看来,只有阅读才能更真实地成为他自己,更完全展现他的潜能,“只有看书能给我想要的感觉”。[7]

戒断反应是阅读成瘾中止的心理症候。文学在本质上是对人现实生存的延伸和有效补充,在终极的意义上是要导向自由和解放,然而对网络小说成瘾的读者来说,阅读不再是现实的延伸和补充,而成了生存的主要样式。这带来的直接后果是,成瘾者如果阅读中断,个体就会出现心理上的不适应,曾经的阅读高峰体验被空虚、焦虑、烦燥、坐立不安、发怒等不适症状所带替,“头脑中一直浮现和小说有关的事,在生活中心不在焉,只有看小说时才充满兴趣。一旦减少或停止看小说,就感到沮丧,空虚”,[8]“手机前几天丢WC了,这才4天没看小说,我觉得我快要疯了,不,是已经疯了”。[9]而伴随这些症状的则是个体试图重启阅读的规律性与连续性的种种举动。一般常见的行为是,因为作者更新缓慢,或突然断更、停更,引起阅读者情绪的激动、紧张等,进而进行无休止的刷新、催更、谩骂等,如忘语的《魔天记》更新,因受作者身体、日常琐事等影响,忘语更新随意性大,常有读者熬夜或连续几个小时等待更新,“怎么今天没更新啊!好纠结,晚上睡不着了”,[10]“以为今天也早更新的,结果从三点到现在搜索了四五十次了”,[11]而有的成瘾者则在互联网上发泄不满,讽刺调侃, “百次千次万次,次次刷新,横批:忘穿秋水”,[12]更有读者因忘语未更新,而历数其拖更、不更的“罪恶”历史,骂其为“骗子”、“神经病”等。

可以看到,网络小说阅读成瘾实际上就是接受者因受到作品的吸引,沉浸于阅读所带来的高峰快感体验和幻象,产生了阅读依赖,不能有效控制阅读时间及次数,走向过度阅读,并出现一定戒断性反应的阅读行为。它与药物成瘾、游戏成瘾等的不同在于,小说阅读本身是一种静默的知识和审美体验行为,其质在于对文学审美快感的沉浸、体验与虚拟小说文本世界中的自我建构和完善,它外显行为的量虽大,但能却较小,具有强烈的隐蔽性和欺骗性。

[1]多喝好开水:《一条网络书虫的蜕变》,http://blog.huedu.net/650/archives/2603.aspx。

[2]费俐希娜:《看网络小说会上瘾,有同感的来讨论下》, http://tieba.baidu.com/p/663908357?pn=2。

[3] xqb0682:《急求仙侠小说》,http://wenwen.sogou.com/z/q289965493.htm,2015年11月28日。

[4]之花:《网络小说成瘾 平板成载体》,http://care.kanglu.com/288/198987.html。

[5]赵玉婷:《一例小说成瘾咨询案例报告》,《社会心理科学》2011年第9期,第87页。

[6] 转引自冯崇军:《大学生微博沉浸体验与行为研究》,南京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4年,第12页。

[7] 《我看小说成瘾了》,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256285523.html。

[8]赵玉婷:《一例小说成瘾咨询案例报告》,《社会心理科学》2011年第9期,第87页。

[9]《我看小说成瘾了》,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256285523.html。

[10]小哥刷了点:《今天还更新吗》,http://tieba.baidu.com/p/4178358032?pid=79570931416&cid=0#79570931416,2015年11月28日。

[11]如可79:《以为今天也早更新的》,http://tieba.baidu.com/p/4185161691?pid=79768507094&cid=0#79768507094。

[12]辅拥:《一更两更三更 更更要等》,http://tieba.baidu.com/p/3148735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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